一氧化氮与1998年诺贝尔生理/医学奖
一氧化氮与1998年诺贝尔生理/医学奖
作者:卫涛涛 忻文娟 赵保路 转贴自:生物物理学报
1864年,诺贝尔(Alfred Nobel)发现极易挥发、爆炸性极强的三硝酸丙三醇酯(硝酸甘油)经硅藻土吸附后稳定性大大增加,并根据这一发现研制出了安全炸药。安全炸药的工业化生产给诺贝尔带来了荣誉和金钱,使他得以创立科学界的最高奖项——诺贝尔奖。诺贝尔晚年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曾建议他服用硝酸甘油以缓解心绞痛的发作,但诺贝尔拒绝了,因为早在研制安全炸药的实验过程中,诺贝尔就发现吸入硝酸甘油蒸汽会引起剧烈的血管性头痛。1896年,诺贝尔因心脏病发作而逝世。硝酸甘油可以有效地缓解心绞痛,它见效快,通过口腔粘膜吸收后可以在几分钟内扩张冠状动脉、改善心脏供血,因此在一百年后的今天,硝酸甘油仍是心脏病患者的常备药物,但它的作用机理这一困扰了医学家、药理学家百余年的问题直到八十年代才因为Robert F. Furchgott、Louis J. Ignarro及Ferid Murad这三位美国药理学家的出色工作而得以解决:硝酸甘油及其它有机硝酸酯通过释放一氧化氮气体而舒张血管平滑肌,从而扩张血管。由于这一发现,Robert F. Furchgott、Louis J. Ignarro及Ferid Murad获得了1998年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下面,对这三位科学家的主要研究工作以及一氧化氮的生物合成及其生理作用作一简要介绍。
1 一氧化氮生理功能的发现过程 自七十年代起,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Ferid Murad教授及合作者系统研究了硝酸甘油及其它具有扩张血管活性的有机硝酸酯的药理作用,他们发现硝酸甘油等有机硝酸酯都能使组织内cGMP、cAMP等第二信使的浓度升高,而这类有机硝酸酯具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在体内都能代谢为一氧化氮。1977年,Murad发现硝酸甘油等有机硝酸酯必须代谢为一氧化氮后才能发挥扩张血管的药理作用,由此他认为一氧化氮可能是一种对血流具有调节作用的信使分子,但当时这一推测缺乏直接的实验证据。与此同时,纽约州立大学的Robert F. Furchgott教授在研究乙酰胆碱等物质对血管的影响时发现在相近的实验条件下,同一种物质有时使血管扩张,有时对血管没有明显的作用,有时甚至使血管收缩。Furchgott及合作者对此作了深入地研究,他们在1980年发现乙酰胆碱对血管的作用与血管内皮细胞是否完整有关:乙酰胆碱仅能引起内皮细胞完整的血管扩张[1]。由此Furchgott推测内皮细胞在乙酰胆碱的作用下产生了一种新的信使分子,这种信使分子作用于平滑肌细胞,使血管平滑肌细胞舒张,从而扩张血管,Furchgott将这种未知的信使分子命名为内皮细胞松弛因子(endothelium-derived relaxing factor, EDRF)。这篇论文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吸引了包括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Louis J. Ignarro教授在内的许多科学工作者从事有关EDRF的研究。EDRF是一种不稳定的化合物,能被血红蛋白及超氧阴离子自由基灭活,有科学家认为它可能是花生四烯酸的代谢中间产物,但这一推测很快被实验结果所推翻。长期研究亚硝基化合物的药理作用的Ignarro教授与Furchgott教授合作,针对EDRF的药理作用以及化学本质进行了一系列实验,发现EDRF与一氧化氮及许多亚硝基化合物一样能够激活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soluble guanylate cyclase, sGC)、增加组织中的cGMP水平。由于Ignarro教授与Furchgott教授在长期的研究中积累了大量宝贵的经验,同时由于他们具有敏锐的洞察力,Ignarro教授与Furchgott教授在1986年作出了大胆的推测:EDRF是一氧化氮或与一氧化氮密切相关的某种(某类)化合物[2]。这篇摘要立即在药理学界引起了轰动,随后(1987年)英国科学家Salvador Moncada及其合作者通过实验证明EDRF就是一氧化氮[3]。六个月后,Ignarro也报道了同样的实验结果[4]。此后,一氧化氮在生物体内的生理及病理作用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进一步的研究表明一氧化氮除了具有调节血流、血压的作用外,还是一种神经信使分子,并在免疫防御中起重要作用。
2 一氧化氮的生物合成
生物体内,在NADPH和O2存在下,一氧化氮通过一氧化氮合酶(nitric oxide synthase, NOS)催化L-精氨酸氧化而生成[5]:
一氧化氮合酶有三种同功酶:主要存在于内皮细胞中的eNOS (endothelial nitric oxide synthase),存在于神经细胞中的nNOS (neuronal nitric oxide synthase),以及存在于巨噬细胞、胶质细胞中的可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iNOS (inducible nitric oxide synthase)。eNOS和nNOS均为构成型酶,统称为cNOS (constitutive nitric oxide synthase)。 一氧化氮是一种亲脂性的小分子化合物,因此一氧化氮在细胞内产生后,可以透过生物膜自由扩散进入周围的靶细胞,通过修饰重要蛋白质的含铁辅基、巯基、酪氨酸残基而执行信号分子的功能[6]。当一氧化氮的产生失衡时,就会导致包括高血压、心脏病、休克、哮喘、某些癌症以及阳痿等在内的多种疾病。
3 一氧化氮的生理及病理作用
3.1 一氧化氮在心血管系统中的作用 在一氧化氮众多的生理功能中,人们最先了解的是一氧化氮具有调节血流及血压的作用。血管内皮细胞及心肌细胞均可通过eNOS产生一氧化氮,保持适当的一氧化氮水平对于维持正常的血流、血压十分重要,高血压、某些类型的心脏病等心血管系统疾病以及阳痿都与内皮细胞产生一氧化氮不足有关。一氧化氮主要通过cGMP途径扩张血管,根据这一原理,美国辉瑞(Pfizer)制药公司研制出了新药昔多芬(Sildenafil Citrate),即“伟哥”(Viagra)。昔多芬是五型cGMP特异磷酸二酯酶(cGMP-specific phosphodiesterase type 5, PDE5)的抑制剂,可以防止一氧化氮引发的细胞内cGMP信号快速消失,因此可以维持血管平滑肌细胞舒张、增加血流量。伟哥对心脏病有一定疗效,尤其对阳痿有特效。一氧化氮产生不足会影响心血管系统的正常功能,但另一方面,过量的一氧化氮又会导致心脏损伤。在心肌缺氧条件下,eNOS水平代偿性地增加,从而增加一氧化氮的产生,一氧化氮继而松弛血管,改善心脏供血,但同时一氧化氮又与缺血/再灌注过程中生成的超氧阴离子自由基协同损伤心肌[7]。在这一病理生理条件下,一氧化氮呈现出典型的“双刃剑”效应,既具有保护作用,又能引起损伤。
3.2 一氧化氮在神经系统中的作用
1988年,Garthwaite及合作者发现N-甲基-D-天冬氨酸(N-methyl-D-aspartate, NMDA受体活化后产生EDRF,并由此推测EDRF可能是一种神经信使分子[8]。此后,许多实验证实一氧化氮作为神经信使分子执行包括学习、记忆在内的多种重要生理功能,并且具有调节脑血流的作用。在中枢神经系统突触后神经末梢,谷氨酸等兴奋性氨基酸通过NMDA受体引发钙离子内流,从而激活cNOS产生一氧化氮,继而通过cGMP等途径传递信号[9]。在一些外周神经系统非肾上腺素能非胆碱能神经元(non-adrenergic non-cholinergic neuron, NANC神经元)中,一氧化氮起神经递质的作用,从而调控肠、胃等器官的功能。 在神经系统中,一氧化氮除了具有重要的生理功能外,还具有神经毒性。在脑缺血状态下,cNOS很快激活,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缺血;但同时缺血引发多种细胞因子的释放,诱导产生iNOS,产生大量一氧化氮,对神经系统造成损伤[10]。
3.3 一氧化氮在免疫中的作用
一氧化氮是免疫系统对付细菌、病毒、肿瘤细胞等病原体的有效武器。细菌细胞壁脂多糖等内毒素或γ-干扰素等细胞因子能够诱导巨噬细胞等吞噬细胞表达iNOS,继而产生大量的一氧化氮[11]。同时,吞噬细胞呼吸爆发产生大量的超氧阴离子自由基,一氧化氮与超氧阴离子自由基发生快速反应,生成过氧化亚硝基: NO+O2-→ONOO- (k≥6.7×109L.mol-1.s-1) 过氧化亚硝基具有强氧化性,能够杀死多种病原体而保护机体。近期的研究表明,植物也通过产生一氧化氮而抵御病毒等病原体的入侵[12]。 除了以上生理功能外,一氧化氮还在呼吸系统、内分泌系统中起重要作用。 总之,Robert F. Furchgott、Louis J. Ignarro及Ferid Murad通过深入研究硝酸甘油这种早在Alfred Nobel时代就已用于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发现一氧化氮是一种具有重要生理作用的信使分子,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他们创建了全新的研究方向,吸引了大批药理学家、生物化学家、神经生物学家从事有关一氧化氮的研究工作。至今,人们对一氧化氮的生理病理作用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并根据一氧化氮对机体的调控机制发现了一些有效的药物(如昔多芬)。但直到目前,一氧化氮的生理及病理作用仍然有许多问题有待更加深入地研究。进一步研究一氧化氮的生理功能及病理作用,必将使人类加深对许多生理现象以及疾病本质的了解,并为设计、合成治疗有关疾病的新药指明方向。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 北京 10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