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固性高血压治疗对策
纪宝华
北京协和医院
既往对顽固性高血压的诊断标准不统一导致各家报导的患病率各异,5~15%不等。根据Kaplan和JNC VI(1997)的诊断标准,高血压病人经联合三种足量降压药物治疗(其中应包括利尿剂)血压仍不能降到140/90mmHg以下者;或单纯收缩期高血压不能使收缩压降低至140mmHg以下者[1]。这部分病人由于治疗效果不满意,常被转至专家门诊会诊。
Gifford RW Jr等[2](1988)提出一套顽固性高血压的诊断规则系统:
病人的依从性如何
否 是
治疗方案是否足够
否 是
有无药物间干扰
否 是
有无假性高血压可能
是 否
是否是白大衣高血压
是 否
是否已除外继发性高血压
是 否
根据经验改变治疗方案
↓ ↓
血压控制达标 血压未能被控制
↓
评估机制、恰当的改变治疗方案
文献中尚有许多诊治方案,大同小异,由于侧重不一。前后秩序稍有差别。
Gifford RW Jr.(1978)就认为如果根据上述规则系统来诊治,真正符合顽固性高血压的病人应该是很少见的,而现在又增加了血管转换酶抑制剂(ACEI)、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剂(ARB)、钙通道阻滞剂(CCB),和新的受体阻滞剂等强有力的降压药应该低于1%。综合各家多年来的经验建议根据以下步骤对顽固性高血压病人进行诊断和治疗。
1. 明确诊断
正确的测量血压,首先血压计要准确。严格说“白大衣高血压”是指未经治疗的人在医生诊所里测血压高于正常,而在日常生活中自测血压正常,这种情况无需降压药物治疗,仅需改变生活方式,定期复诊,不能称顽固性高血压。Brown MA (2001)[3]对转诊的顽固性高血压病人首先进行动态血压监测(ABPM)发现其中25%血压是正常的,可省去很多麻烦。
2. 病人是否按医嘱治疗
最常见的原因是病人顺从性不好,未能按医嘱治疗。临床医师遇到顽固性高血压病人首先应考虑这个问题。病人对治疗效果有怀疑?药价太贵?是否药物有副作用不能坚持治疗,尤其是病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如:性欲减退和阳痿等。医师应尽量注意这些问题,搞好医患关系,取得病人信任和合作,提高坚持治疗的自觉性。对药物要扬长避短,对病人要因人而异,采取个体化治疗。
3. 外源性物质的干扰
外源性物质涉及许多种类,有的能直接升高血压(如麻黄素,肾上腺素),有的是干扰降压效果(如消胆胺)。有的是合法的,可以从药房不用处方购买(如鼻通),有的是违禁毒品(如可卡因、苯丙胺、海洛因等)。食盐过多,尤其对盐敏感患者可降低多数降压药的疗效。有的物品不为人们或医师们所熟悉的常可影响血压升高导致顽固性高血压,如Lake(1990)[4]报道106种产品(主要是感冒药、减肥药)中含盐酸苯丙醇胺(Phenylpropanolamine,PPA),后者的分子结构与苯丙胺、内生儿茶酚胺、麻黄素等相似,广泛用于鼻通、上感、止咳、减肥、降低食欲和提神等病症,几乎是家庭的常备药,报道142例发生严重高血压,甚至发生脑卒中和心血管事件。
育龄妇女高血压患者都要注意是否服用避孕药,大多数妇女口服避孕药可使血压轻度升高。Laragh报导4~5%可达高血压水平,少数妇女可突然发生严重高血压,甚至恶性高血压。发病机制不详可能与雌激素能增加肾素基质的合成有关。新的复合型口服避孕药雌激素的含量较低,发生高血压者较少。目前,对吸烟妇女,年龄>35岁,肥胖者尽量采取其他避孕措施。避孕药性高血压一般在停药3个月后血压应恢复正常,如半年后仍不正常应考虑其它原因。
慢性饮酒,每日>30ml白酒的大量饮酒可致血压升高。发病机制可能与交感神经兴奋增加,改善细胞膜通透性使钙离子进入细胞内.一般建议,高血压病人勿饮酒。
随着生活改善和优越的医疗条件,人群寿命较前延长了许多,老年易同时患多种疾病,多种药物同时并用(Polypharmacy)的情况经常发生,有时多达数十种,配伍禁忌早已为人们有所了解,如服中药忌用茶水,非甾体类消炎药和拟交感类药物能降低多种降压药的降压作用[5],临床工作中应考虑病人的主要矛盾,照顾到次要矛盾,尽量减少药物的品种和数量,也是改进病人的依从性重要措施。
4. 其它相关情况
4.1 肥胖病人往往合并胰岛素抵抗和高胰岛素血症常对降压治疗的效果不佳,减轻体重能改善对降压药的反应。
4.2高血压病人合并哮喘、类风湿性关节炎、肾移植后,常必须应用激素、免疫抑制剂、环孢霉素、红细胞生成素等影响降压疗效,此时应考虑尽量兼顾合并症,寻找替代药物,减少有关药物的剂量或加强降压治疗。
4.3 Morimoto等(2000)[6]报道一例65岁、男性、克隆氏病肠切除术后伴腹泻和顽固性高血压,降压治疗无效,服用Loperamide(止泻药)后,继续原来的降压药,血压达标。
4.4 Kaplan(1997)[7]提出焦虑、惊恐、慢性疼痛可影响降压治疗。这种情况可过度释放儿茶酚胺加强心肌和血管收缩,血压升高。这方面我们有不少经验教训,举两个例子:
(1). 青年男性,患坏死性软组织感染形成全身多处软组织急性坏疽,因血压急剧升高(240/130mmHg以上)多种降压药物治疗无效,请我们会诊。当时病人呈疼痛、恐惧和焦虑状态,予以解释、安慰、适当镇静止痛治疗后血压逐渐恢复正常。经外科多次清创手术切除坏死组织、广谱抗菌素、全身支持治疗和精心护理后病人痊愈。
(2). 现今危重病人有呼吸功能衰竭者常需气管内插管辅以呼吸机通气治疗,病人清醒后气管内插管可导致病人极端痛苦烦燥不安,有的病人血压可急剧升高,降压治疗往往无效。我们予以及时拔管或加大吗啡、麻醉药治疗,可使血压恢复正常。
5. 治疗方案不佳或剂量不足
如今根据HOT试验结果认为理想的血压标准比较低,有时需要联合3种、4种、甚至5种降压药才能达到理想水平。文献中已有的联合治疗多为2种药物。如何选择2种以上降压药的联合治疗则要根据病人的特点、药物的特点和副作用,扬长避短,选择最佳方案。不少转诊病人是前后用过三种降压药,剂量也未达到足量,不能轻易认为无效。临床医师不但要知道各种降压药的特点和初始剂量,还应知道最大剂量和降压药起效时间。有些顽固性高血压病人仅仅需要改善联合用药,增加药物剂量后 可以达标。已知原发性高血压病人肾功能正常者,双氢克尿噻的降压疗效优于襻利尿剂,但是在肾功能不全时(肾小球滤过率<30-50ml/min),前者往往无降压效果,而后者仍能奏效。
6. 继发性高血压
因顽固性高血压转至专家门诊病人中约5%是继发性高血压,其中以肾血管性高血压和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易误诊。相反,肾实质性疾病、柯兴综合症、嗜铬细胞瘤等由于易被发现不难诊断。
6.1 肾血管性高血压(RVH)[8]:正确的诊断和治疗仍是临床医师的难题。综合考虑下列危险因素:
(1). 年龄<20岁或>50岁的严重高血压病人;
(2). 对降压治疗效果不好的或对ACEI的降压效果特别好;
(3). 已有全身动脉粥样硬化或有多种危险因素者;
(4). 重度(Ⅲ-Ⅳ级)眼底改变者;
(5). 腹部肾动脉部位可听到血管杂音者;
(6). 双肾体积或同位素肾图有差异者。
可进一步检查双肾动脉多谱乐彩超或肾动脉造影。凡>75%肾动脉狭窄病人为了便于更好的控制血压,保护或改善肾脏功能,大多数病人宜接受经皮肾动脉成形术和支架治疗。
6.2 我们最近提到“顽固性高血压应警惕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原醛)[9]”。不久前认为原醛是少见病,占高血压人群<1%,只有在高血压合并低血钾(需除外利尿剂所致)时才考虑进一步检查。近年来发现低血钾对诊断原醛很不敏感,改变筛选方法,醛固酮/肾素比值(ARR),患病率可能占高血压人群10%以上。Rayner和Opie等(2000)[10]认为所有顽固性高血压病人都应进行ARR检查筛选原醛。最近Gallay等(2001)[11]报道对90例顽固性高血压在不停降压药情况下测定ARR,阳性者15例(17%),对后者进一步检查肾上腺CT、核磁显像和I131 nor-cholesterol肾上腺摄取扫描。其中10例为腺瘤(手术病理证实),5例为双侧肾上腺增生,对安体舒通疗效好,能使血压达标。15例中无一例为假阳性,特异性高。其余75例中是否有假阴性不详。
6.3 高血压合并肥胖、颈短、睡眠打鼾、白天嗜睡,应怀疑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睡眠呼吸监测可明确诊断。
7. 低肾素性高血压
7.1 Pratt JH (2000)[12]提出低肾素型高血压不少见,常提示钠离子储留过多,由于肾脏集合管处上皮细胞钠通道(ENaCs)数目增加使钠潴留。这种情况多见于原醛、Liddle'S综合症、糖皮质类固醇可抑制性醛固酮增多症、明显的盐皮质激素产生过度,估计低肾素型原发性高血压病人也存在高ENaCs活性状态。这部分病人对一般降压治疗效果差,对安体舒通疗效较好,后者可降低ENaCs 的活性,Liddle’s 综合症对氨苯喋定有特效。Spark(1971)报道对低肾素型原发性高血压病人(多数为有色人种)单独给予大剂量(400mg/d)安体舒通,未用其他任何降压药物,能使血压降至正常。Pratt 也报道5例低肾素型原发性高血压病人,以一般治疗无效,加用25~50mg/d安体舒通,血压均降至正常。
7.2 Ouzan等(2002)[13]报道1997-1999年共诊治520例高血压病人,其中25例为顽固性高血压,后者均除外RVH,无肾功能不全,未曾用过安体舒通治疗。给予这些病人安体舒通1mg/kg/d,同时停用ACEI。用药一个月后23例血压下降<140/90 mmHg。其余2例在用药2个月后,血压下降<140/90mmHg。血压下降达标后安体舒通剂量改为25mg/d。安体舒通治疗前平均用降压药3.2±0.2种,治疗后减少到2.1±0.2种(P<0.0001),其中5例仅单用安体舒通治疗。全部25例已随诊超过3 年,仍能满意控制血压,未产生耐药现象。有2例因为男性乳房发育和阳痿改用ACEI治疗。作者讨论中提到,遗憾的是未做ARR检查筛选原醛。
安体舒通本身是一种降压药,以前认为疗效差,副作用大,临床应用不多。现逐渐发现小剂量能有效降低血压,尤其对许多低肾素型高血压和顽固性高血压有较好的降压效果,约4-6周起效。副作用主要是男性乳房发育,血钾升高,肾功能受损者慎用。
长压定是一种老的降压药,有钾通道开放和血管扩张作用,尤其对肾功能不全,对其他降压药疗效不佳的病人可能仍有效,剂量从2.5mg Bid开始,最大剂量20mg Bid。因可导致水钠潴留和心率加速应联合利尿剂和阻滞剂治疗。长期大剂量服用可致多毛症(可能与皮肤下血管扩张有关),尤其是女病人很难坚持[14]。
目前可选用的降压药物种类很多,多数病人总能找到合适的联合治疗可以达标,实在顽固的可增加第4种-第5种降压药(或者替代原治疗方案中某种降压药)联合治疗,新的降压药还会不断地改进疗效。虽然至今尚有许多作者希望从发病机制来选择更佳治疗方案,但是原发性高血压的病因不详,不可否认尚有少数病人降压治疗的效果差,有的因为靶器官损伤或副作用不能达标,对这类病人不能要求过高,只能求其次,能使血压稍降对病人也是有利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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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rown MA, Buddle ML, Martin A: Is resistant hypertension really resistant? Am J Hypertension 2001;14: 1263-1269.
4. Lake CR, Gallant S, Masson E et al: Adverse drug effects attributed to phenypropanolamine(PPA). A review of 142 case reports. Am J Med 89:195-198.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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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Gallay BJ,Ahmad S,Xu L et al: Screening for primary aldosteronism ARR without discontinuing hypertensive medications. Am J Kidney Dis 2001,37(4):699-705
12. Pratt JH: Low renin hypertension. More common than we think? Cardiology in review. 2000, 8(4): 202-206.
13. Ouzan J, Perault C, Lincoff M et al: The role of spironolactone in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refractory hypertension. Am J Hypertension 2002,15:333-339
14. Cohn JN: Refractory of hypertension。 Page 1523-24 Second Edition 2000. Cardiovascular Medicine, Churchill Lwingstone.